告密之风·实名举报

　　——由“招客择人”故事想到的

一

　　武则天信佛，信佛就不杀生，于是下令禁止天下宰杀牲畜和捕捉鱼虾。

　　有一年江淮地区天旱，粮食歉收，百姓又不敢捕鱼捉虾，饿死的人很多。这不是假慈悲吗？话说右拾遗张德，家里生个男孩儿，办喜事，私下宰了只羊请几个好朋友聚聚，席间觥筹交错吃得甚欢。补阙杜肃却悄悄藏起一块羊肉，不是回家给小孩子吃解馋，而是作为告密的证据。事后上书告发张德违背禁屠令，私自宰杀牲畜，以此立功受赏，捞取好处。

　　太后想到以前奖赏告密者，结果一时间告密者蜂拥四起，人心惶惶；酷吏横行，冤假错案不计其数，告密这件事对国家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。武则天为了改善自己的形象，取消了告密这项行为，酷吏来俊臣等人也相继被杀。于是就想到对张德网开一面，也学我佛慈悲。

　　第二天，武则天在朝堂上跟张德说：“听说你生个男孩儿，挺高兴。”张德跪拜致谢。武则天又不紧不慢地说：“你从哪儿弄来的羊肉肉？”张德只得叩头服罪，实话实说。没想到武则天说：“我禁止屠宰，而喜事丧事不受干预。不过你以后招请客人，也应该有所选择。”于是当着朝臣的面，拿出杜肃的告密文件让他看。弄得告密者杜肃无地自容，整个朝廷的官员们都要啐他的脸。

　　这就是“招客择人”的故事来源。我想：告密的杜肃真的没脸面在世上混了！

二

　　这个故事，见仁见智。主题有多种解读，但是最起码的理解是：交友要慎重，交错了朋友，你对他好，他却背后向你捅刀子，岂不可恨！

　　告密者可恨，因为告密者不是出于善意和公心，而不是嫉妒和打击报复，竟然是对自己的好朋友！

　　当然，告密之风，除了个人的品行，还与当时的政治气候有很大关联。好的政治气候，告密会受到遏制，至少告密之风不会盛行；而坏的政治气候，告密之风势必大行其道。这让我想到文革时告密之风，同事间、师生间、夫妻间、父子母子间，相互检举揭发。一时间，人心惶惶，人人自危，真善美的道德底线崩溃，告密诬陷很有市场，冤假错案多多。事例就不想举了，在电影《霸王别姬》里能够看到……

　　上一届教育部长在任职期间，在全国高校装了课堂监控，设立了告密制度，鼓励和奖励揭发教师。一时间高校学生告密之风大行，一些杜肃一样的人，纷纷告密揭发自己的科任老师，一批大学教师先后被降职、警告、停课、停招研究生乃至开除。学术自由受到严重干扰。

三

　　最近沈阳一家长举报物理老师补课的事闹得沸沸扬扬。孩子功课差，托人请物理老师补课，说好的价格，补习15天之后双胞胎孩子都考上高中，家长便把补课物理教师实名举报到教育局。有转账记录，有孩子课堂录音，可谓证据充分、确凿，补课老师也就只好“供认不讳”。

　　上面三令五申禁止教师有偿补课，该物理老师竟敢“顶风作案”，中间人、当事人都慌了，希望出钱私了，央求家长撤回举报，该物理老师不仅将9000元补课费全额退还家长，还每人给了家长1000元“平事费”。

　　如果家长是出于公心有“正义感”而实名举报，就不会收这2000元的老师“认怂钱”，但家长居然心安理得的“爽快”收了。家长就是掌握了上面禁止有偿家教的政策，抓住了补课老师害怕受处分的软肋，从中捞取好处，孩子考上高中了，自己的补课费收回来了，还赚了一把！

　　实名举报成了告密者，这就变了性质，就像告密的杜肃一样纯粹是自私自利、过河拆桥，手段卑鄙不讲武德。该家长以后在社会上还怎么混？就不怕别人吐唾沫，不怕他人戳脊梁骨！

　　试想：这样一个不诚不信、不仁不义的家长，心眼钻到钱眼里去了，能带出怎样的孩子呢？难道家长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告密的杜肃？孩子从小心灵扭曲，收集证据告发帮助自己学习的物理老师，以后会受到其他老师的待见？哪个同学还敢与他相处！

　　告密之风，不可长；实名举报，也应该是出于公心，尤其要敢于面对违法乱纪者。

　　作者简介：

　　张铁刚，四川省宜宾市第三中学语文教师。四川省骨干教师。勤于读书思考和动笔，发表教学文章和随笔一百六十余篇，著有《生活·阅读·感悟·作文》一书，即将出版随笔《灵犀自悟》。有作品入选《师兴旷远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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