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  咕

　　拐咕老汉并不是我们村的人，解放前的时候瘸了腿留在我们村。村里人可怜他，就拨一处宅基，分二亩薄田给他，于是他就成了不同姓的村民。

　　他平日里不怎么与村里人交流，大家问他的身世也不说，只是闷着头干活。村里谁家有了事，不用去请，他默默跑去帮忙，从来不要报酬。

　　我们这一带的人说人性格古怪、不合群，就说这人拐咕，于是他就被称作了拐咕。不知道是因为腿瘸还是因为拐咕，反正他是没娶上媳妇儿，自然也就无儿无女，只是凭着一副好心肠在方圆几里积攒下了好名声。

　　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，拐咕就成了拐咕老汉。

　　那几年，计划生育抓得紧。大柱子连生了三个闺女，家里被罚得一干二净，可他一门心思还想生个儿子。家里无钱可罚，计生干部就去牵大柱家的牛，搬大柱子家的粮食。大柱子的老娘哭天抢地的在院子里打滚儿，也终于没能保住粮食和牛，还被抓进了“学习班”。

　　大柱子带着怀孕的媳妇儿跑了，干部们要扒大柱子家的房子。拐咕老汉挡在了门前，说了句：差不多得了，别把人往死里逼！目光温和，语气平静，却带了不容置辩的威严，最终还真把大柱子家的房子保住了。

　　过了两年，大柱子带了儿子回来，买了酒，提着鸡去谢拐咕老汉。拐咕没要鸡也没要酒，大柱子就给他磕了三个响头。

　　有一年，县城有名的黑社会头目到我们村集体放鱼的鱼塘钓鱼，村里人虽然心有不忿，却也是敢怒不敢言。而平日沉默寡言的拐咕老汉，却指着那人的鼻子，一顿痛骂！那厮正要发狠，却见拐咕老汉目光如剑，露着杀气，先自怯了场，只得悻悻而去。我们也才知道，原来目光也可以是武器，只是不知这武器如何锻造而成。

　　一个初夏的早晨，露水浓重，霞光万丈。拐咕老汉悄无声息地死了。

　　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，人死之后要停尸三天才能下葬。人们清理老人的遗物时，在一个原木匣子里，发现了一块早已残了色的臂章，上面模糊地印着18GA(中国国民革命军第18集团军)，臂章背面的信息已无法分辨。

　　安葬拐咕老汉的当天，暴雨如注，道路泥泞不堪。我们这里还有一个风俗，出殡时棺材要一口气抬到坟地，还要绕着墓坑转三圈，如果中间停棺了，据说对后代很不吉利。

　　拐咕老汉无儿无女，无亲无故，但村里的劳动力还是分成了三班，硬是冒着大雨，踏着泥泞，一口气送了拐咕老汉最后一程。唢呐班的瞎子，把一曲哀乐吹得呜呜咽咽……

　　作者简介：

　　王伟涛，安徽省蒙城县鲲鹏中学语文教师。喜欢阅读，喜欢运动，热爱文学，擅长散文创作。

• 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