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丝淡淡的幽香，陌生而又熟悉，调皮地唤醒了我的嗅觉,打乱了我散步的心境。循香四顾，前方地头有一小片绿植，似菊非菊、高矮不一、叶片攒动、青翠欲滴，还有被拦腰割断的痕迹，原来是艾草。

　　艾草?我的心微微一颤，它多么像失而复得的一把钥匙， 迫不及待地开启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……

　　多少个夏夜，灶堂里跳跃着红彤彤的火焰，母亲坐在灶前，火光照得她风吹日晒的脸庞也红通通的，额头的汗珠晶莹剔透，撒娇似地黏着母亲额前的发丝。大铁锅里 咕咕地冒着气泡，灰绿色的叶片上下翻腾着。母亲把熬好的艾叶水舀在一个大洗衣盆里，调好水温，让我洗澡。 清清爽爽的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，在梦里，我见到了向往已久的大粽子……

　　小时候想吃粽子，就得掰着指头盼端午节。端午节的粽子也是以糯米为主，条件许可的家庭可以加些红枣、红豆、豌豆之类。 年前收藏的海带般的玉米叶子泡软洗净 ，经过母亲粗糙的双手三翻五折之后，一个个严实实、绿莹莹、鼓凸凸的三角包就成了 。再用丝线缠紧， 放进加了艾叶的水里煮。不一会，整个厨房，不，整个空气都氤氲着糯米的软香、艾叶的清香。还没开吃，已经唇齿生香，垂涎欲滴了。尽管贪吃我还是会小心翼翼，生怕弄脏了挂在胸前的扳脚娃娃。

　　小小的脑袋上，铅笔勾勒着扁扁的鼻子、圆圆的眼睛、大大的嘴巴，嘴角微微上翘，头顶缀着黑丝线编成的马尾小辫，肚皮圆鼓鼓的，像极了刚刚吃过饱饭的农村娃娃。它一只脚被双手高高扳起，另一只脚直直落地，活脱脱一个“芭蕾娃娃”。它浑身洁白如雪，只有胸前拼接着碎花布活像二人转演员穿的花肚兜，甚是俏皮可爱。 每年的端午节前夕，母亲就开始在煤油灯下密密地缝，细细地画 ，端午节那天郑重其事地挂在我的脖颈上。从未玩过玩具的我如遇至宝，自然爱不释手，晚上睡觉也不让摘下来，一连几天都像睡在了花园里，连梦都是香甜的。

　　后来才知道，扳脚娃娃身体里装的是晒干的艾叶。据说可以驱邪防病，强身健体。母亲啊，您点灯熬夜亲手缝制的又何止是一只扳脚娃娃啊!

　　艾草不像农作物那样娇贵，不需要浇水施肥，悉心照料 ;不像花卉那样花朵璀璨，惹人喜爱; 也不像野草那样牵藤搭架，甚至肆无忌惮的蔓延。它不声不响，迎烈日、斗狂风，耐得了干旱，抗得过洪涝。它严格自律、顽强生长，即使身处贫瘠的地头、凹陷的深沟或者人迹罕至杂草丛生的坟头，株株向上，枝枝挺拔，叶叶青翠。只有到了端午节前夕，村民才会想起它，寻找它的踪迹 ， 割一捆夹在腋下或者用绳子捆着甩在背上带回家。

　　村民们先把艾草立在堂屋门口的两侧(据说为了避邪)，半干之后扎成小捆，悬挂在前墙上。端午节缝扳脚娃娃、做粽子，夏季小孩儿起痱子 ，艾草就派上了用场。现在盛行的艾灸保健所用的艾条、艾柱不也都是艾绒所制吗?我忽然对它肃然起敬!

　　艾草默默地生长着、生活着、抗争者、奉献着，这不正是像我父母这样的普普通通的劳动者吗?它们在滚烫炽热的黄土地上弯腰驼背，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挥汗如雨，在隆隆轰鸣的工厂里加班加点，在熙攘喧闹的夜市里摆摊叫卖……为了孩子、为了家庭，亦为了回馈社会，他们不声不响、不争不抢而又尽心尽力……

　　让那些喜爱盆栽、花卉的人们尽情地欣赏它们吧。我要赞美艾草，陶醉在艾草的馨香里!

作者简介：

　　王艳华， 太康县华夏外国语学校语文教师，周口市优秀教师、骨干教师。平和的心态做着平凡的工作、过着平淡的生活，闲暇旅游、读书、写文。作品散见于《涡河》《杂文月刊》《教育时报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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